首页 > 两性 > 一位法师十四年前的受戒杂感:苦乐悲喜交集于心!

文丨妙性法师

(中国佛学院栖霞山分院首届本科班学僧)

偶尔打开抽屉,顺手抽出一本读过的旧书,封皮已敷上一层薄薄的尘埃。轻轻吹去这岁月的留痕,坐下来,捧着看上几页。翻着翻着,眼前忽的一亮——一枚火红的枫叶映入眼帘,叶片上题有一首《无题》诗:

曾将雪窦作别处,

今在栖霞又相逢。

两载同窗缘未尽,

法王座下拜为兄。

瞬间,当年在栖霞受戒的情景,又一幕幕重现脑海。那是2004年的事,岁月如梭,一晃五年。每每想起那一个月的时光,真是苦、乐、悲、喜交集于心。

还没受戒前,就听人说“受戒就是受苦”,受完后,才知此言不虚。至于个中滋味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

就说一天的饮食,早晨是稀粥加咸菜,粥稀得可当镜照,如若晨起未及洗脸,还可照见自家眼角的“黄金”;中午和晚上就一个菜,是由三四种分不清颜色的菜杂烩而成,美其名曰“罗汉斋”。我实在无福消受这种美味,不吃,肚皮又不乐意,只好囫囵硬咽下去,真正是“食而不知其味”了。

饮食的简陋还可将就,顶多是身上多抽点油水而已,最要命的是上下午和晚上的拜愿,真是越拜越不愿。上下午共五枝香,上午三枝,下午两枝,上午从7:30拜到11点,下午从1:30拜到3:30;一枝香起码也要一小时,中间几乎是没有什么休息的。上下午的拜愿还可忍受,晚上的拜愿就有点难熬了。

晚上四枝香,从6点到11点,更何况其时已是农历十一月,早已入冬,早晚的寒气自不必说,衣服虽穿得多,膝盖也预先套上“护膝”,里面还多塞两条厚厚的毛巾,可受戒的人太多,根本就没有拜垫让你跪拜,只能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。那个冷啊,真的像到了骨子里,让我真切地理解了什么叫“寒气刺骨”。就这样一直弄到十一点,到宿舍时,每个人如瘫痪一般,也顾不上洗漱,倒头便呼呼大睡。

我却睡不着,一是因为别人的鼾声,二是因为睡不惯地铺。只有睁着双眼,等待天明......

每日我们就这样枯燥地过下来,有人甚至从第一天就开始倒计时。我当然也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我的“受戒末日”。

不过人就是天生的矛盾体。“人是逼出来的”,这话真是至理名言。开始,心里是一万个和这种生活抗衡,可时间一长,也就认了。我便用圣哲的恩想来消除心中的戾气,什么“既来之,则安之”、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,,…多总之,能想到的都用上了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一种自我催眠,或是一种精神的安慰剂,或者说得高尚一点,就是以“劳其筋骨”的方式来“曾益其所不能”吧。

我并不了解别的戒子的感受,但我在这段时间内,心确实逐渐静了下来。虽然受戒生活一如既往的无味,但却明显感到有一种无声的规律了。以往在自己庙中,伙食虽是很好,却不上顿数;睡的虽是高大的床铺,但不能按时睡眠。记忆里的许多烦心事,似乎也逐渐沉淀下来,隐没开去。

有人受戒回去后秤了秤,起码要瘦十斤,而我却增了两三斤,这对生得单薄的我来说,已是可观的成绩了。我不知是否得益于这种生活的规律,但我确实体悟到“静”中自有一片天地,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境界,唯有经过“山重水复疑无路”的人,才能寻到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惊喜。

我终于尝到“禅味”了,那是人生的一种至乐。

这种至乐会施与我勇气,让我能真正斩断尘缘,一心向佛;这种至乐就是心中的一星光明,引领着我去寻找佛法的真谛。

可这点光明也很容易扑灭。当我看到戒场中一些戒子的行为,我的心就会很悲痛,可我并不能把这种悲痛转为更为奋进的力量;反之,我却因此徘徊在世俗与神圣的思考之间,而这种思考会使我更加迷惑。因为神圣的佛道漫长而无期,我根本望不到所谓的“彼岸”;而此时世俗的欲望却在向我招手呼唤,我明知选择世俗是毫无意义的,但又有一种声音在说:“此岸起码是现实的世界,是人之常情,何不随其波逐其流呢?

我的心只能沉在黑暗的海底,这一丝由至乐燃起的光明,似乎也将熄灭。

虽然这种毫无益处的“悲”的情绪,在我受戒期间强烈地困扰着我,使我这一个月的心情都郁郁不乐,可就在我受完戒,准备拿戒牒回庙的那天下午,却遇到了一个同窗好友。他就是现在教授栖霞山佛学院预科班的静贤法师。我和他2002年在浙江奉化弥勒培训班同学过两年,因为当初我们都没手机,毕业后各奔东西,也就失去音讯了。他一直是我尊敬的人,对我像兄长一样关心,而且我也很佩服他的学问和修行。谁曾想到会在这里相遇呢!

我十分惊喜,他也显得有些激动,随口而出“人生无处不相逢”啊,便邀我去他房间喝茶。我当时虽是归心似箭,但因为这番巧遇,也就痛快地答应。原来他也是在这儿受过戒的,他自浙江毕业后,来到南京栖霞山佛学院继续深造,此时尚未毕业。我们相互寒暄一番,又谈及很多别后的往事。最后,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,笑着说:“我们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,也知道你现在归心切切啊,茶也喝了,也不留你了!哈哈”说完,他便从一本书里抽出一枚枫叶,看上去压在书里有一段时间了。“这次不约而遇,也没什么送给你,这片枫叶就聊表心意吧。”接着,他拿钢笔在叶片上涂抹了几下,于是就有了那首《无题》了。

总之,这戒是受过了,至今戒腊也可枉称五年了;但受戒的具体仪式已经模糊了,只留下一些零星的记忆,偶尔在心中记起,正如这压在旧书页里的火红枫叶,令我想起了很多很多…

编辑丨 明月责编丨法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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